重庆yabo2018.net 注册网论坛

注册

 

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

《乡愁》潘宪容 [复制链接]

1#

乡 愁

潘宪容

  我家老屋门前,是奔流不息的长江。我的童年和少年,是在江边度过的。




  在记忆中,那是一条美丽的大河。它从雪山之巅奔腾而来,一泄千里。在阅尽从高山到平原的万千风情后,在途径大渡口这片神奇的土地时,一改之前的豪放,被两岸的风光所吸引,变得婉约起来,如同脉脉温情的少女,把一江春水弯成妙曼的曲线,缓缓地从我家门前流过。
  据史料记载 : 清嘉庆年间(公元1820年)以长江为界,划分出江北,江南。
  两岸因江宽水缓,每年从黄土高原冲刷而来的泥沙,在大渡口两岸形成肥沃的农田。
  清末明初(光绪25年)与大渡村紧邻的佛跳岩建渡口,南北南岸正式以木船通航。一条大路经杨家坪直通重庆府。

  两岸方圆数十里的农民,从渡口把农付产品运往市区出售。天长日久,商贾云集,居住人口逐年增多。餐饮,旅栈,茶馆,应运而生。成为乡民渡江休憩食宿之地。
  那时的佛跳岩渡口,为沿江数十里水码头之首,水运吞吐不亚于朝天门码头。因其繁荣,故以码头为名,取名"大渡口”。码头旁的村落,取名“大渡村”。




  1957年成渝铁路建成通车。因父亲是铁路职工,我们一家随父亲从成都金堂迁至茄子溪。一年后又迁至大渡村,住进铁路局家属楼。
  1959年,依靠铁路运输而一度繁华的新街失火,大火烧毁沿江民居百多间,渡口才迁至一公里外的马桑溪。
  小时候,曾与童年伙伴,三,五个相约,花5分钱,坐船到对岸。一路说笑打闹,步行去南泉。河边那条挑夫走出的小路上,留下多少童趣和足迹。
  最难忘的,是5分钱就吃得肚儿溜圆的早餐。3分钱一个白糖糕,捧在手上有我的巴掌大,2分钱一大碗滚烫的甜豆浆,喝一口全身都暖和了。
  还有那个照像馆,也留给我无数美好的回忆 : 为了给自已本来就不多的头发造型,偷偷烧红了火钳来烫妹妹头,结果火钳烧得太烫了,瞬间一缕青烟,不但把前额头发齐根烧断,还把头皮都烫脱一块。
  为了臭美,把木耳菜籽摘下来当胭脂当口红,把五颜六色的细电线剪了串项链串手链。

  印象最深的,当属那个让我终身难忘的小书摊。那一排排挂在绳子上,花一分,两分钱就可以阅读的连环画,让我心醉神迷。那些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的故事,是我对文学挚爱一生的启蒙。它开启了我童年的梦想,滋润了我的少女之心,陪伴我走过了最初的成长。
  有一次,一本《孔雀东南飞》让我着了迷。早早起床就搜了一盆衣服,端到大轧厂洗衣房去洗。洗完拿到轧钢蒸汽涵洞里,把衣服晾在庞大的蒸汽管道上等烘干,然后便心安理得地坐在涵洞头看书。直到午夜,我陷在焦仲卿与刘阑芝的悲欢离合中不能自拨,陪他们哭得死去活来的。
  老妈都下了中班回来,看我还没有回家,便找到厂里,从涵洞头把我揪出来,一顿暴打。

  多少年来,岁月流过的,是人的经历 ; 江水冲刷的,是不灭的记忆。心里梦里,时常浮现的,是儿时的点点滴滴。
  那时,都在江边石滩上洗衣服。过往的纤夫,用长长的纤绳,拉着满船货物,逆流而上。一步一叩首,竹篾条搓成的纤绳,在沿江岩石上磨出一道道深沟,犹如岁月老人额上的皱纹,沧桑而质朴。
  每当大船驶过,那一排连一排扑向岸边的大浪,带给人欢腾起伏的喜悦,一波接一波地从脚上,身上,心上掠过。那种清凉畅快,让人永远无法忘怀。




  在大渡村粮站直通江边的缆车轨道旁,有棵大黄桷树。树龄已有百多年。粗壮的枝干撑开象一把巨大的伞。每当春天来临,它便萌发一树新绿。不管是到运输部去洗澡,还是出大渡村到九宫庙,都要从树下经过,每次路过,都忍不住要停下来,感受树下荫凉。
  小时候,没少往它身上爬。往往费了半天劲,只爬得上一根枝桠。站在分岔处,居高临下,腑瞰过往行人,莫名的自豪会油然而生。

  夏天。雪山上冰雪消融。来自雪域高原的清凉,从唐古拉山呼啸而来——涨水了!
  每到这个季节,我便找来一切可以滤水的家什,比如筲箕,撮箕,到河边去捞鱼。挽起裤脚,从家门口到鱼跳岩,一路捞过去,要捞一大桶各种各样的小鱼苗。
  玩到夕阳西下,鱼儿拿回来,用大盆小盆养起,还一趟又一趟专门下河去担回养鱼的河水。看到鱼儿们活蹦乱跳的,才心满意足的去睡觉。第二天起来一看,白晃晃一片全都死翘翘了。至今没有想明白鱼儿死亡的原因。

  离开老屋去下乡,返城。十年后,怀着女儿,腆着大肚子,从麻柳滩回大渡村,都还要下河去重温儿时的乐趣。
  长江,我至亲至爱的母亲河!它陪我度过了人生最初的岁月,带给我终身难忘的欢乐......
我家门前有条河
滔滔江水泛清波
观文岩下起炊烟
浩荡长江走船驳

依稀五十多年前
红日伴我去读书
从小讨厌数学课
逃学为把蜻蜓捉

夜半偷读红楼梦
明月为我照江中
日月伴随长相知
最忆门前朝霞红

邀约几个小伙伴
下河洗澡捉鱼鳅
光着一双脚丫子
嘿咗嘿咗学唱歌

弹指一挥心未老
只是小丫变阿婆
江水奔腾千万里
感叹日月今非昨

  在历史的长河中,五十多年只是一瞬间。对我而言,长江的胸怀,长江的波涛,不仅带给我无尽的欢乐,还撰写了岁月的年轮,镌刻下永远的依恋,囊括了我全部的情感。
  在巴国城住了十年,也常到彩云湖去捞鱼。但总觉得彩云湖的鱼儿不如长江里的鱼。俺家乌龟都不喜欢吃。
  每到涨水季节,我们都要专门到河边去捞鱼。

  有一年,在河边捞到一条刚刚才孵化出的小鱼苗。它小得镶嵌在筲箕缝里,几乎看不到。我小心翼翼的把它从缝隙中取出来,带回巴国城。为了防止其他的鱼吃它,专门给它买了鱼缸。
  年复一年,它是我捕捞的无数小鱼儿中最小的,却是活得最久的。居然渐渐长大,长成一条漂亮的武昌鱼!扁扁的银色的身子,泛着银光充满活力。时常让我惊叹它顽强的生命力。
  有天在阳台上给它换水,它居然从我手上一跃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直接跃入楼下花丛中,香消玉陨。让我好一阵伤感。

  我发现它时,它虽纤小柔弱,初涉江湖,但它毕竟游弋于江河。我不该把它带回家,让它从小就失去了江河的陶冶,失去了伙伴和自由。
  从它毅然决然的一跃,我才知道,它是多么厌倦被圈养的孤独。
  我把我的爱,强加于它。全然不顾它的感受。是我的自以为是和一厢情愿,让美丽的武昌鱼,选择了逃亡!

  重钢搬迁后,我特意从彩云湖畔搬到御江台。为的就是每天一睁眼,就可以看到一江春水向东流,看到我的老屋大渡村。
  我喜欢长江春天的娇媚夏天的清凉,喜欢看它四季不同的风景,喜欢它薄雾飘眇炊烟袅袅的清晨,喜欢它坦荡的胸怀落日的黄昏。





  今年四月,桃花盛开的时候,我又回了一趟大渡村。除了那棵大黄桷树依然一派生机,大渡村就象一个沧桑老人,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它都一如既往地坚守在长江边。
  走进村庄,满目荒凉。以前的住户大都迁走了,现在住的,基本上都是外来打工的,房子随便住,无人收租金。一到夜晚,村庒一片漆黑。说是电线屡遭盗割,电力部门拒绝重新架线供电,晚上村民靠蜡烛照明。
  那些无人居住的老屋空屋,断垣残壁,长满蒿草。垮了就变成菜地。
  火车站几乎停用。偶有火车经过,都不再停靠,直奔这条铁路的终点——菜元坝火车站而去。
   小时候常让我流连忘返的球场坝,蓝球架不见了,球场早己荒废,边上停着几辆跑运输的私车,付食店变成麻将馆,铁路工区宿舍,铁路单身宿舍人去楼空,阴森森黑黝黝的连盏路灯都没得。

  坐在球场边小卖部的椅子上,听老邻居说起大渡村的辛酸,更是百感交集。
  几年前,河边釆沙船出故障,机器把工人的手臂绞断了,打“120”求救,救护车居然找不到大渡村在哪里。导航也查不到。靠打电话询问,走走停停弯弯绕绕,从医院出来在老厂区晃荡了两个多小时,待开到现场,伤者的血都差不多流干了。
  两年前,因电线老化引起火灾,村民打"119”报警,消防车也找不到大渡村在哪里。七弯八拐好不容易开到村里,又没得消防设施,找不到水源!天!大渡村可是紧邻长江边呀。消防车竟然找不到水来灭火!简直是天下奇谈!
  在村民们的强烈要求和指引下,消防车才沿着运沙车道开至江边,直接从江中取水灭火,此时房子也差不多烧完了。

  还有两个老邻居,听说大渡村要拆迁,便搬回去住在村里等拆迁补偿,一住七.八年,补偿遥遥无期,倒把自已盼死了。发病时也是因为交通中断与世隔绝,“120”救护车以半夜里司机找不到路为由拒绝派车,大家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咽气。
  听老邻居们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不禁心中阵阵悲凉。大渡村,这个被人遗忘的村落,还有那些坚守在故土老屋里的父老乡亲们,他们象村中的野草一样,在这个破败,荒凉的角落里听天由命,自生自灭。
  写至此,已是午夜时分。遥看大渡村,影影绰绰,如同它的现状。仰望苍穹,黛色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无数默默无闻的星星,汇成银河。带给人们无穷的回忆和想像。
  

历史,是由千千万万平凡的人们创造的。正是这些千千万万的平凡,推动了我们伟大祖国的发展和繁荣。



  
  大渡村——也是人类历史中并不辉煌的一页。至始至终它都默默无闻,坚韧忠诚,与长江相依相守。如今,在时事变迁中,这颗平凡的小星星即将陨落。
  真心祝福 : 满是儿时回忆的大渡村,在结束它历史使命的时候,有个妥善的安置,有个比较温情的谢幕。
  希望不要让“滚滚长江东逝水″,流过千古,却"载不动,许多愁"!

  2018年5月25日


TOP
2#

原来大渡口火车站住的那些人家那里叫大渡村。我去过几次那里,是一亲戚住那里,几乎都是重钢的职工家属。此文描述多年前的往事和童趣让我想起了那个有点熟悉的地方和那里熟悉的一些人,虽然有的人已作古人。…
感谢作者分享这篇文章,带给我往事回味的乐趣!
同时谢谢融儿分享给我们大家阅读愉快!
TOP
3#

全是记忆
TOP
4#

回复 2楼红杉树的帖子

感谢红杉树的阅读!
TOP
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